• 2009-10-19

    我的吉普赛童年 - [美译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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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吉普赛人罗克西-弗里曼从来没有上过学。但在22岁时,她决定接受正规教育。这迫使她去面对给她的吉普赛族群带来伤害的偏见,而且还得桎梏自己奔放的精神。


    当我走进萨克福大学,要求报读时,接待员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。他们面向成人学生的接入课程(access course)并没有任何入学要求,但接待员警告我说,这是一个高级、紧密的课程,在我的申请表上的“教育经历”栏里看上去是一片空白。当我说我不是一个中途退学的学生,我只是从来没有上过学时,她的眼神更是充满嘲讽。

    我那时22岁,从来没在教室里呆上过一天;对许多人来说,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观念,但对吉普赛和流浪者(Traveller)家庭来说却很普遍。在英国有超过10万多处于游牧状态的流浪者和吉普赛人,另外还有20万拥有固定住所的流浪者和吉普赛人。像我一样,许多吉普赛人从来没上过学,另外一些人是文盲,因为在我们的文化中,正式教育并不受到重视。

    我的成长经历不平常,但也不独特。在我八岁前,我们家一直住在路边,乘着马拉的蓬车在爱尔兰四处流浪。我家有6个孩子,还有三个同父异母的姐妹。我们的家庭算小了,爱尔兰的流浪者,一家有12个或13个孩子都很普遍。

    在吉普赛人里,表亲结婚的现象也很普遍(一个潜在的基因定时炸弹)。我的父母有着完全不同的背景。我的母亲生长在一个上层阶级的美国家庭。她在一次休学年(gap year)毫不犹豫地跟人逃走了--一个养马的吉普赛人,我的父亲。他们两个都是非常有教养和思想开放的人,他们想让我们在一个不沉闷、自由和开明的环境中长大。

    我和我的兄弟姐妹,像许多来自流浪者家庭的孩子一样,没有去上学,而是由大人教我们艺术、音乐和舞蹈。我们学习野外生活和认识大自然,学习如何做饭与生存。我不知道乘法口诀表,但我知道如何给山羊挤奶和骑马。我会辨认一些野山菌和蘑菇,我也知道在哪可以找到野西洋菜和菠菜。在8、9岁的时候,我会生火,做一顿十口之家的中餐,或是在明火上烤面包了。

    不是所有的日子都田园诗般美妙,在路上的生活很艰辛。作为一个有着幼小弟妹的孩子,我必须努力劳动。我日常的工作有:取水,做饭和换尿片。我们也会陷入经济危机;我爸爸的热情一直在饲养吉普赛矮脚马上面。有时他能做成一笔好买卖,但大多数时候我们一个便士都没有。我们就一家出动,去采野果。我记得有一年夏天,当我们在一个蘑菇农场工作时,我们实际上是以蘑菇度日的。我们也摘水仙花;五个花季后,我对水仙花茎里的液体产生过敏,接触到它皮肤就会长水泡。我们挣的钱全部上交给我的母亲和父亲。

    我们总是住在外面;工作、游戏和社交都在篝火边、树林里或是田野里进行。在该诅咒的潮湿的天气里,我们就蜷缩在其中一个大蓬车里的火堆旁。许多年来,我们没有电,没有电视,没有收音机;没有任何电器。我们有瓷娃娃,再没有其它玩具。我们玩牌--谢谢上帝,我们有牌!如果不是玩牌,我就不会有任何数字方面的能力。

    与我的兄弟姐妹不同的是,我很小时就学习阅读了。我的母亲和祖父母给我买了书,正是在母亲的帮助下,我在大概9岁时就可以阅读了。在12岁或13岁时,我已经啃完了斯科特-费茨杰拉德(Scott Fitzgerald)、福斯特(EM Forster)、路易萨-梅-奥尔科特(Louisa May Alcott)和艾米莉-布朗特(Emily Brontë)的所有作品。我从慈善书店买书,或是要求父母把书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我;在没有接受正式教育的情况下,书和牌一起,给了我文字和数字方面的知识。

    然而我完全不知道媒体对吉普赛人的无耻可恶的描绘。在孩童时,我们与住在屋子里的人几乎没有接触。我们不上学,不看电视,所以我没有注意到这些。我的母亲不带我们去购物,我们人太多了。记得有一次,我们在靠近地方议会的房子附近的一条小路边上露营时,那里的孩子穿过田野,来到我们玩耍的树林里,向我们谩骂,并向我们扔石头。我问哥哥为什么他们如此生气,他似乎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困扰,说也许是“因为他们不理解我们,认为我们是危险的人”。

    如果没有文学作品,也许我仍然不会知道我们被描绘成什么样子。对书的热爱发展成对杂志和报纸的兴趣,这些媒介向我揭示了一个偏见和冷漠的世界。在我早期的青少年岁月,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一种广泛的成见,认为住在大蓬车或路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肮脏、偷盗的吉普赛人,他们对社会没任何贡献,不付出任何代价地生活在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。

    吉普赛和流浪者是唯一仍然接受这种侮辱的社会团体。部分地,我认为这源自于我们的文盲程度和缺乏社会参与;如果人们不知道自己被别人歪曲成怎样,他们就不会去为此争论。如果没有争论,歧见就会继续。

    在英格兰,根据1976年的种族关系法(Race Relations Act),吉普赛人被界定为一个特殊的族群。而爱尔兰的流浪者则在2000年才获得相应的地位。但这对外界的意见和态度几乎没什么影响,对流浪者自己的影响则更小。吉普赛人和流浪者人民仍然有着最短的平均寿命,最高的儿童死亡率,他们是英国健康状态最“高危”的群体,他们仍然被排除在许多基本的社会和法律框架之外。

    虽然我没有上过学,但我的一些兄弟姐妹上过。如其他的许多吉普赛孩子一样,他们也遭受欺凌。我经常在中学大门前碰见他们,看到他们眼泪汪汪的样子,一定是其他的孩子找他们茬了。

    如果不上学,你很难完全发挥你的潜能,与传统的文盲吉普赛和流浪者家庭相比,我们有着更好的机会,我们不会被要求追随父母的脚步,在年轻时就结婚,生下许多孩子。当我还是一个孩子时,我就对弗拉门戈(一种西班牙吉普赛族群的音乐)充满热情。在我9岁,我们家在诺福克定居下来时,我的母亲带我去参加一个舞蹈班,我马上就迷上了弗拉门戈。

    我们租了一小片地来停放我们的蓬车,地方议会也批准了我们的特别居住权。我们搬入流动房屋,最终,我们建了一个带浴室、厨房和公共区域的木结构房子。这意味着我可以定期上课,而我也成了一个专业的弗拉门戈舞蹈演员。在17岁时,我内心就充满着离开营地后面那种嘈杂的舒适的欲望。通过做护理工作存了一点钱,我到世界各地旅行了几年,我去过澳大利亚的弗拉门戈酒吧、西班牙弗拉门戈学校和印度海滩跳舞。

    但即使在旅行中,我也从来没有真正告诉过人们我的成长和家庭背景,我担心会有负面或无知的的反应。没上过学,就很难结交一生的朋友,我知道只有我的家人理解我的恐惧、情感和背景。我的家庭如此之大而且和睦,我从来不觉得需要朋友。但当我离家在外,一种不满足的渴望从心底生起,我知道这种渴望再也不会消失。

    我过去曾经有过不经意的上大学的念头,但在那时看来,上大学并无必要、而且困难、有点无法达成。当我22岁时,我准备好了--但这并不容易。在我被大学接受之前,我必须写3000字来陈述我这么晚才进入教育系统的理由--这对一个之前从没写过超过一封信长度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挑战。但我获得通过,在接下来的9个月的接入课程里,我每个晚上都在大蓬车里读GCSE-level的教科书,拼命学习要求掌握的基本知识。我不知道希特勒所犯下的残暴罪行,也不知道黑斯廷斯战役发生在哪一年。我对呼吸系统能做什么一无所知,我也不会给一个句子标上标点符号。但我词汇量不错,有坚定的信心以及家庭的巨大支持。而要在他们的包围当中学习则是另一回事。

    获得安宁和平静通常是不可能的。在我是一个小女孩时,我就梦想住在一个鹅卵石街道旁边的带露台的房子里,因为在货车和大蓬车里,你永远无法得到安宁。大家都挤在一块,没有隐私,你唯一能找到独处的时候是藏在树底下,或行走在田野里。小时候,只要一有机会,我就单独走开,找一小片苔藓,坐在上面;一整个下午观看螵虫,或者摘下花儿,把它揉碎。

    从一种文化过度到另一种文化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困难,而要消除障碍和误解就更艰难。也许我不应该惊讶--在欧洲有长期压迫吉普赛人的历史:1530年,英国颁布《埃及人法》(the Egyptians Act)将他们从英格兰驱逐出去,之后,其它的法案又强迫他们放弃游牧生活,否则就面临死亡。纳粹将他们定义为“非人”,一些专家相信,大约有60万欧洲吉普赛人被屠杀,其中绝大多数被毒死在奥斯威辛集中营。

    在流浪者族群中有几个不同的团体。罗马吉普赛人,大约1000年前发源于印度次大陆,现在遍及欧洲;爱尔兰流浪者,他们有共同的语言,Shelta,他们被认为是在16或17世纪成为游牧民族的;再加上新时代的流浪者,嘻皮士和地壳朋克(crusties)。一些人选择游牧生活,是因为他们想更接近自然;其他的人生活在社会边缘,是因为他们没有社会保险号码或固定的住址。

    但是,当吉普赛人和流浪者真正想定居下来的时候,却又有更多的困难。吉普赛家庭呈上的规划申请超过90%被拒绝,而非流浪族群的申请只有20%被拒绝。另外,吉普赛人也许会在绿化带(green belt)买一小片地,但他们对行政管理系统了解太少甚至一无所知。一份规划申请常常会面对极多的当地居民的拒绝(我从经验中得知)。而与吉普赛人为邻,会导致房地产价格更低也是一个事实。

    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就是在这种生活方式中长大的,但我们不会学习如何做衣服夹子和卖吉祥石南(lucky heather)。我们在严格的道德、价值和行为准则下成长。我们的外表和行为与其他人并无特别不同。我们只是走了不同的路径,不在房子里长大而已。

    在完成我的接入课程后,在一位了不起的导师的帮助下,我的所有单元都得了优(distinction)。我在公开大学(the Open University)拿到了学位,这意味着我的生活方式已彻底改变。去年11月,我30岁,我搬去布莱顿,在布莱顿记者工作室(Brighton Journalist Works)学习。我和男朋友住在一个公寓里,这对我来说新鲜又奇异。显然,我的家庭已不是真正的游牧家庭了。我的父母支持我的改变人生的决定,但之前我从没有在一个砖墙结构的房子里生活过,我现在感到彻底远离了自然。

    我再也不能看到或感到季节的变换。我渴望绿色。我不断与一种陷入束缚的情感作斗争。我生活中的一半时间都把门窗开着,以摆脱屋子里面窒息而压抑的感觉。我在大货车、交通嘈音和邻居的大声喧哗中醒来,而不是鸟儿的歌唱和林间的风声。我感觉不到雨的来临,因为我闻不出空气中的气息,而下雨时,我甚至听不见雨点落在屋顶上。

    我住在海边,它给我一点开放和自由的感觉,但我永远不会有真正在此安居的感觉--在其它地方也不会有。我的天性就是不断踏上旅途,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到不同的风景,如果你是这样长大的,就会很容易感到(现在的生活)像是被束缚住了。但为了实现梦想,我不得不把根扎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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